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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行近60年的古籍修复专家:中国古籍再修100年也修不完

2020-09-17 00:00:00 分类:动手修复 164次浏览


▲人物简介:赵嘉福,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培训导师,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特聘教授。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古籍修复人才,修复了大批国家一、二级古籍文献,参与抢救“山西赵城藏经卷”、明代《西厢记》修复。新京报记者浦峰 摄


年近八旬的赵嘉福从上海来,拄着拐杖,在国家图书馆的展厅里仔细地看,十分钟才移动了几步。



这次到访国家图书馆,是为了给“妙手补书书可春”全国古籍修复技艺竞赛当评委。去年起,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首次全国性古籍修复技艺评比在全国展开,最终21个省份43家单位推选的近百部参赛作品会聚在国图,赵嘉福一一经眼品评。



“这个人我知道的,她的手很巧。”走到全国古籍修复技艺竞赛成果展上一件作品前,他指指修复师的名字说。这个行业人不多,十几年前全国才一百来人,现在增加到了一千多。入行近60年,很多人他都熟悉。



赵嘉福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古籍修复师,1961年进入上海图书馆,先是跟古籍版本目录学家顾廷龙馆长和版本鉴定家潘景郑、刻石拓碑名家黄怀觉等先生学习,黄怀觉与上图修复专家曹有福是古籍修复“南派”代表人物。1964年,国家文物局开办古籍修复人才培训班,他进了班,跟随北京图书馆修复专家张士达学习,“古书郎中”张士达是“北派”宗师。



上海图书馆与国家图书馆(前身为北京图书馆)是全国古籍收藏两大重镇,上海图书馆收藏有“四欧宝笈”(即欧阳询《化度寺》《九成宫》《虞恭公》《皇甫诞》四碑宋拓本)为代表的170万册古籍文献。京沪两馆也是古籍修复最早发祥之地,在两馆老专家手下学艺的赵嘉福,兼采南北两派之长,精于修复、装裱、石刻、碑拓。



60年来,赵嘉福主持过重大文献修复和拓片制作项目,修复了大批国家一、二级古籍文献,参与抢救过“山西赵城藏经卷”、明代《西厢记》修复。嘉定、太仓等地古墓出土的霉烂古籍,和清华大学在抗战中遭日军破坏的受损古籍,经他之手面目清晰。



他不愿细数经手修复过的那些国宝,更看重技艺本身。“你修了一本宋版书,水平就高?不一定。技术跟内容是不对称的。”他认为,相比在唐代敦煌写经上简单修几笔,能把一件破损严重的近代文献修复好,更能受到行业同仁敬重。



▲“妙手补书书可春”全国古籍修复技艺竞赛成果展今天在国家图书馆开幕,展览中展示的《赵城金藏》修复前后对比图。新京报记者浦峰 摄━━━━━


仅靠国有机构修复力量有限,提倡民间参与



新京报:全国古籍的需求量有多大?



赵嘉福:全国古籍修复的需求大得不得了,再修100年也修不完。就说公藏单位,包括公共图书馆、大学图书馆、博物馆,据不完全统计,古籍收藏量有5000多万册件。一个人一年能修几十本不得了,全国几十家传习所,充其量一年只能修几千几万本。



这也受到体制的限制,能进入公藏单位工作很不容易,很多单位都要求硕士生以上,编制也有限。现在全国有一千多名古籍修复人员,但是老一辈从事这行的没多少人了,我干这行差不多60年,是全国最老的一批,现在主要精力是培养新人。



新京报:现在全国古籍修复行业发生了什么变化?



赵嘉福:古籍修复过去由于历史原因,没有得到充分重视,现在开始重视古籍保护,提到很高的地位。但以前做这一行的人很少,全国不到100名,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名,十几年来发生了很大变化。这次全国竞赛主要是新培养出来的人的作品,他们文化基础也都很好,最起码本科以上。



新京报:现在全国很多机构都在修古籍,是不是应该建立标准?



赵嘉福:全国都在修古籍,必须要有组织引导。十几年来,在国图设立了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就起到了制定条例、规则,并协调各方的作用。



我们也提倡民营力量参与,仅靠国有机构搞修复力量有限,现在很多省市都有民营机构参与古籍修复。前几年还成立了中国古籍保护协会,也设在国图,可以把民间组织的力量调动起来。



前几年开始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发动大专院校参与。过去大学里没有古籍修复这个专业,现在很多院校都开设了专业,不仅培养本科、硕士研究生,还有博士点。像中山大学、复旦大学、北师大、天津师大、辽宁大学、中科院等,现在都动起来了。动起来是好事,但问题是师资力量紧张,都在抢老师。



▲赵嘉福在展览中观看年轻修复师展示碑拓技艺。新京报记者浦峰 摄━━━━━

希望国家重视古籍修复,改善从业人员待遇



新京报:在你的修复生涯里,最看重的修复作品是什么?



赵嘉福:这里存在一个理念问题,有人会问,你修过几本国宝?最好能讲出名字,一鸣惊人。这是不对的,哪怕是光绪年间的、民国的、近代的古籍,同样有史料价值。有人说民国的古籍算什么,够不上等级,我说能把民国的书修得好,照样会认可他的水平。



你修了一本宋版书,水平就高?不一定。技术跟内容是不对称的,比如说人人都知道敦煌写经不得了,但是敦煌写经有破损严重的,也有不太破损的,补两笔就行。补过唐代的敦煌写经,说明你的水平就最高?一些光绪年间出的书,破得一塌糊涂,但是很有史料价值,你能补得完整,就是对古籍保护做的一大贡献,这是观念理念的问题。



新京报:古籍修复行业需要耐得住寂寞,待遇也不算很高,从事这行的年轻人要怎么坚持下去?



赵嘉福:首先希望国家重视,改善这个专业从业人员的待遇。对年轻人来说,从事这个工作要坐得下、稳得住,在板凳上能坐十年,才能看出效果,还不一定是成果、成绩。沉不住气、坐不住,学不到东西,要钻到里面去。



这是个小众东西,从事这行业的人少,你要是脚踏实地跨进这个门,也许比搞别的专业“跳”出来快一点。有的行业很多人都挤在一个道上,多则不稀奇,少为贵。




来源:新京报

记者:倪伟陈超摄影: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