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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讲坛 • 报道】浙东山水多明秀 诗篇义理耀千秋 ——我在现场听《浙东唐诗之路》

2018-10-01 07:00:46 分类:默认分类 96次浏览

邱高兴:《“浙东唐诗之路”中的佛教文化》

第二十三期

多宝讲坛  报道


中秋前夕,桂香满庭,多宝讲坛邀请到了中国计量大学人文与外语学院院长邱高兴教授来讲授《”浙东唐诗之路”中的佛教文化》,带领我们走进一千多年前唐诗优美的意境中。


邱老师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宗教学系硕士、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系博士,师从中国佛教史泰斗,多年研究中国佛教史、华严宗哲学,从北方高校迁居杭州任教,已有十年余。近年来,这位来自北方的宗教学学者,将他的研究领域,拓展到对浙东唐诗之路沿线佛教史的探寻和研究。这次,他如何将佛教的深邃和唐诗的飘逸,以及浙东这一方山水的空灵绝妙地融合起来,为我们带来不一样的心灵启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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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诗歌与宗教:安放心灵世界的两大载体

众所周知,诗歌是一种抒情言志的文学体裁。《毛诗·大序》载:“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南宋严羽《沧浪诗话》云:“诗者,吟咏性情也。”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诗歌的国度。从《诗经》到《楚辞》,从汉乐府诗到魏晋南北朝民歌,从唐诗到宋词,从元曲再到明清诗歌,进而发展到现代诗、新诗……如果说在诗歌中安放了中国人的心灵世界,一点也不为过。


说到心灵世界,又不得不提到宗教和哲学范畴。中国古圣先贤提倡的儒教、本土孕育的道教,与传入中国后生根抽枝开花的佛教一起,共同成为几千年来中国人的道德规范、行为准则、心灵寄托的承载物,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的传统文化。


当诗歌遇上宗教,往往会有电光火石的碰撞!比如,我们常常念诵的佛教经典中,那些让人破迷开悟的偈语,可以说就是一首首充满奥义、令人断除烦恼、趣向解脱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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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浙东山水:引历代诗人驻足咏叹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学者提出“浙东唐诗之路”这一命题。据考证,《全唐诗》和有关方志中记录了到过浙东的唐代诗人有数百位,在《全唐诗》收载诗人总数2200位中,占有重要地位,他们在浙东运河、曹娥江、剡溪山水沿线及附近区域留下了诗篇千余首。如今,“浙东唐诗之路”这个名称现已风行于世,并经中国唐代文学会正式行文确认。从邱老师的精彩讲述中,我才意识到,原来多宝讲寺所处的上虞,正是“浙东唐诗之路”沿线的必经之地。


早在唐代,浙东的明丽山水就催生了中国山水诗派的诞生。首开先河的是南北朝时期生于会稽始宁(今绍兴市嵊州市三界镇)的永嘉太守谢灵运(385年—433年)。他出生名门,是东晋名将谢玄之孙、书圣王羲之之嫡外孙。他酷爱浙东自然秀丽的山川景致,不喜宦政,常常独自或呼朋引伴,遨游于山水之间。他还发明了一种登山用的高跟鞋——“谢公屐”,有独特的鞋底设计,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这些游历经历,为他大量创作山水诗提供了丰富素材。他以富丽精工的语言,生动细致地描绘了永嘉、会稽等地的自然景色。其创作的五言诗,主要特点是鲜丽清新,被后世文学评论家评云“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名章迥句,处处间起;典丽新声,络绎奔会”;“吐语天拔,出于自然”,有着充实而溢于外、风华流丽而不伤于巧的语言特色。


下面让我们来欣赏他的一首代表作,感受他与山水草木之间温情的对话。


《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南北朝 谢灵运

昏旦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清晖能娱人,游子憺忘归。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

虑澹物自轻,意惬理无违。

寄言摄生客,试用此道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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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唐代,陆续有一百多位诗人陆续登舟驭楫,来到浙东,游历于这方美丽山水之间,其中极富盛名的就有李白、杜甫、孟浩然、白居易等。李白(701年-762年)可以说是谢灵运的“铁粉”,他虽然与谢灵运的时代相隔了两三个世纪,但这并不妨碍这位狂放不羁的后辈对于前辈的惺惺相惜、视作知音,甚至奉为偶像而顶礼膜拜。在官场失意后,李白回到山东家中疗伤度日,他做梦做的都是要效仿谢灵运,到浙东天姥山(有说位于今绍兴新昌境内)来一场痛快云游。

《梦游天姥吟留别》

                                                 唐 李白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是一首记梦诗,内容丰富、奇谲多变,形象流丽、缤纷多彩,构成了全诗的浪漫主义情调,被视为李白的代表作。他写到梦境破灭后,最能抚慰心灵的是“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本来诗意到此似乎已尽,可是他最后却愤愤然地加添了两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一吐长安三年的郁闷之气。这飞来之笔,点亮了全诗的主题:宁愿寄情于山水,也不向权贵折腰。它吟诵出封建等级社会中多少怀才不遇之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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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浙东山水:中国佛教发展的要道      

邱老师说,“浙东唐诗之路”内涵丰富,不仅是山水之路、诗歌之路,还是中国佛教发展之路。他的这番独到见解,让我大开眼界。


他首先介绍了浙东山水诗的开创者谢灵运。僧传中说:“陈郡谢灵运,笃好佛理。”而后,唐代诗人之所以到剡地游历,很多都有宗教因缘。清初王士禛还论山水诗派诸人差别说:“会戏论唐人诗,王维佛语,孟浩然菩萨语,刘眘虚、韦应物祖师语,柳宗元声闻辟支语”(《居易录》),都以佛事喻之。刘禹锡曾说:“世之言诗僧,多出江左。”有人曾经作过统计,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诗僧数量不过数十人,《全唐诗》则载有诗僧约百余人,数量有了比较大的变化。这些都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该区域内两大文化现象——诗歌与宗教之间的密切关系。


邱老师还为我们梳理了从两汉、魏晋南北朝到隋唐时期,佛教在浙东地区的传入和发展。他列举了安世高、支遁、澄观、智者大师等高僧对于中国佛教发展的贡献。其中安世高是最早来华学习汉语并将佛经翻译过来的汉代译经家;支遁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对经教义理颇有研究的高僧,是般若学“六宗七家”里的代表性人物;智者大师则是天台宗(因形成于浙江天台山一带而得名)的开山祖师,此宗是中国佛教最早形成的宗派,因其尊崇《妙法莲华经》为经典,又名法华宗;唐代的澄观法师则是华严宗四祖。这些高僧大德都在浙东度过了他们弘法利生的重要岁月,留下了丰富而耐人寻味的精神财富。


浙东因处东海之滨,所以它又成为中国佛法向海外辐射和传播的前沿之所。804年,日僧最澄入唐求法,在天台山学天台教义,回国后弘传此宗。在平安时代(784—1192),天台宗与真言宗并行发展,史称日本“平安二宗”。十三世纪,日僧日莲根据此宗所依《法华经》,创立日莲宗。838年,日僧圆仁以请益僧身份随遣唐使到中国求法,在多地学习,前后历时10年,于宣宗大中元年(847年)携带佛教经疏、仪轨、法器等回国,于比睿山设灌顶台,建立总寺院,弘传密教和天台教义,并在“常行三昧堂”,提倡净土念佛法门。


其中,在听讲过程中,我最感兴趣的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方般若学以“六家七宗“的形式,在浙东存在并引起激烈研讨。据邱老师介绍,东晋时期是魏晋玄学的发展的高峰期,也是佛教般若学在南北弘传的一个重要时期。在浙东唐诗之路沿线,以支遁、竺潜等为主的僧人群体,和以郗超、王羲之等为主的士人集团,相互交流,清谈义理,相得益彰,为佛教理论的进一步深化奠定了基础。    


此外,邱老师还在一百多位唐代诗僧里,介绍了其中最著名的两位——寒山与拾得,他俩隐居在天台山国清寺,相传是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的化身。清雍正皇帝封寒山为“和圣”、拾得为“合圣”,“和合二仙”名扬天下,与丰干一起,被称为“国清三隐”(国清寺即天台宗祖庭)。


邱老师这场两个小时的《”浙东唐诗之路”中的佛教文化》讲座,让我们深深为足下这片土地自豪,为祖国秀美山川骄傲,为诗人们的高风亮节和熠熠才华而击掌赞叹,更对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探寻真谛、弘化一方的高僧大德们顿生敬仰和顶礼之心!


正可谓:

浙东山水多明秀,

诗篇光显文脉流。

探寻真理脚下行,

高僧大德耀千秋。


文/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