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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修】【译经苑】人死后还能复生吗?

2013-05-24 11:52:00 分类:藏经阁 549次浏览

  ——《牟子理惑论》07
  原典:
  问曰:佛道言人死当复更生,仆不信此言之审也。
  牟子曰: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还则生,不还,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灭矣,但身自朽烂耳。身譬如五谷①之根叶,魂神如五谷之种实。根叶生必当死,种实岂有终亡,得道身灭耳。《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以吾有身也。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又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或曰:为道亦死,不为道亦死,有何异乎?
  牟子曰:所谓无一日之善,而间终身之誉者也。有道虽死,神归福堂。为恶既死,神当其殃。愚夫闇于成事,贤智预于未萌。道与不道,如金比草;善之与恶,如白方黑,焉得不异,而言何异乎!
  问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圣人之所纪也。今佛家辄说生死之事、鬼神之务,此殆非圣喆之语也。夫履道者,当虚无澹泊,归志质朴,何为乃道生死以乱志,说鬼神之余事乎?
  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谓见外未识内者也。孔子疾子路不问本末,以此抑之耳。
  《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又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岂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为武王②请命曰:“日一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夫何为也?佛经所说生死之趣,非此类乎?
  《老子》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复其明,无遗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住。至道之要,实贵寂寞。佛家岂好言乎?来问不得不对耳。钟鼓岂有自鸣者?桴加而有声矣。
  问曰:孔子曰:“夷狄③之有君,不如诸夏④之亡也。”孟子讥陈相⑤更学许行⑥之术,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用夷变夏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夷狄之术,不已惑乎!
  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时之余语耳。若子可谓见礼制之华,而闇道德之实。窥炬烛之明,未睹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矫世法矣。孟轲所云,疾专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⑦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于鲁卫,孟轲不用于齐梁,岂复仕于夷狄乎?禹出西羌⑧而圣喆,瞽叟⑨生舜而顽嚣,由余⑩产狄国而霸泰,管蔡⑾自河洛⑿而流言。
  传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观之,汉地未必为天中也。佛经所说,上下周极含血之类物,皆属佛焉。是以吾复尊而学之,何为当舍尧舜周孔之道?金王不相伤,精魄(一作珀)不相妨,谓人为惑时,自惑乎!
  问曰:盖以父之财乞路人,不可谓惠。二亲尚存,杀己代人,不可谓仁。今佛经云:“太子须大拏⒀,以父之财,施与远人。国之宝象,以赐怨家。妻子匈与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谓之悖德。须大拏不孝不仁,而佛家尊之,岂不异哉?
  牟子曰:五经之义,立嫡以长。“太王”⒁见昌⒂之志,转季为嫡,遂成周业,以致太平。娶妻之义,必告父母。舜不告而娶,以成大伦。贞士须聘请,贤臣待征召。伊尹⒃负鼎干汤⒄,宁戚⒅叩角要齐,汤以致王,齐以之霸。礼,男女不亲授。嫂溺则援之以手,权其急也。苟见其大,不拘于小,大人岂拘常也。
  须大拏睹世之无常,财货非己宝,故态意布施,以成大道。父国受其祚,怨家不得入,至于成佛,父母兄弟皆得度世。是不为孝,是不为仁,孰为仁孝哉?

  注释:
  ①五谷:五种谷物,说法不一,通常指稻、黍、稷、麦、菽。也泛指谷物。
  ②武王:即周武王姬发。周文王的儿子。灭商,成为西周王朝的建立者。武王灭商二年后病重,周公欲代武王死,为此向周人先祖请命,说:“旦多才多艺,能事鬼神。”见《史记·鲁周公世家》。
  ③夷狄:中国古代称东方民族为“夷”,北方民族为“狄”。这里泛指四方民族。
  ④夏:古代汉族自称。也称华夏、诸夏。又指中国或中国人。
  ⑤陈相:战国时有楚人陈良,学周公、孔子之道,从学者中有陈相。后陈相遇到许行,尽弃前学,改学许行之术(《孟子·滕文公上》)。
  ⑥许行:战国时楚国人。曾与其弟子数十人去见滕文公,陈说“神农之术”。主张君民并耕,自食其力。
  ⑦九夷:古时称东夷有九种。指东方的九个民族。
  ⑧西羌:羌,古族名,主要分布在今甘、青、川一带。西汉时对羌人泛称为西羌。东汉时羌人的一支内徙,因住地偏西,也称西羌。
  ⑨譬叟:舜的父亲。瞽,瞎眼。《史记·五帝本纪》中说:舜,“盲者子”。一说是舜父有目不能分别好恶,所以当时的人谓之瞽。
  ⑩由余:其祖上定晋人,亡入戎。奉使命至泰见秦穆公,穆公以女乐赠戎王,戎王为女乐所迷。由余数谏不听,于是逃亡入秦。秦用由余的计谋伐戎,得以称霸西戎。见《史记·秦本纪》。
  ⑾管蔡:即管叔鲜和蔡叔度。周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其子成王年幼,由周公旦摄政。管叔和蔡叔不服,造流言说周公将不利于成王,与武庚一起叛乱。周公平定叛乱后,管叔被杀死(一说为自杀),蔡叔被放逐。
  ⑿河洛:黄河与洛水。也指这两条河之间的地区。武王灭商后,封管叔鲜于“管”(今河南郑州),封蔡叔度于“蔡”(今河南上蔡西南)。两地都在河洛地区,故说“管蔡自河洛而流言”。
  ⒀须大拏:即悉达多(梵文Siddhsrtha),释迦牟尼出家前的本名。全名为“萨婆悉达多”。
  ⒁太王:即周太王,名古公亶父。古代周族的领袖。周文王姬昌的祖父。太王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幼子季历。季历是姬昌的父亲。太王认为姬昌有志向,欲立季历以传姬昌,于是太伯和虞仲出走,以让季历。周武王继位后,追尊古公亶父为太王。见《史记·周本纪》。
  ⒂昌:即周文王姬昌。
  ⒃伊尹:商初大臣,名伊,尹是官名。一说名挚。出身奴隶,后被任以国政,成为成汤的辅臣。据说他曾背着锅和切肉用的砧板,向成汤陈说治世的道理,以求取重用。后来戎汤选拔他执政。
  ⒄汤:成汤,又称天乙,商王朝的建立者。
  ⒅宁戚:春秋时卫国人。家贫,替人赶牛车。至齐国,在车边喂牛,适值齐桓公到郊外迎客,宁戚敲着牛角而悲歌:“南山矸(白净的石头),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肝(小腿),从昏饭(喂)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桓公听到后,认为是个人才,于是予以重用。见《史记·邹阳传》、《淮南子·道应》。
  译文:
  问:按照佛家的说法,人死后还能复生。我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事。
  牟子说:一个人刚刚死去的时候,他家里的人就会到屋顶上呼叫他的名字。人已经死了还呼唤谁呢?人们会说:这是在叫他的魂魄。牟子说:神魂如果回来,人就会复生,如果神魂不回来,它又去了那里呢?人们会说:那是变成了鬼神。牟子说:这就是了。神魂是不会死的,只是身体会朽烂。身体好比五谷的根叶,神魂好比五谷的种子,根叶长到一定时候必然会死去,种子却不会灭绝。根叶死,种子存,人得了道也是这样,身体虽然死去,但是精神仍然存在。《老子》说:“我所以有大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如果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又说:“功成名就以后就适可而止,退身出来,这是自然合理的。”有人或许会说:追求道会死,不追求道也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牟子说:这样看问题,可以说是没有做过一天善事的人,却企求终身都有名誉。得到了道的人虽然也难免一死,但是死后他们的魂神将归于福堂。而为非作恶的人死了以后,他们的魂神必定遭受祸殃。愚蠢的人对已经发生的事也是一无所知,聪明的人对尚未发生的事也能作出预见。掌握了道与没有掌握道相比,就好像一个是黄金一个是草芥;善行与恶行相比,就好像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怎么能说是没有区别呢!
  问:孔子说:“人还不能事奉好,怎么能够事奉鬼呢?生的道理还没弄明白,怎么能够懂得死呢?”这是圣人所说的话呀!而佛家却喜欢大谈生死和鬼神,这几乎是在否定圣哲的话了。按说,修道的人应当虚无澹泊,归于质朴,为什么佛家却谈论生死问题以致于迷失了志向,又大谈那些本不该谈论的鬼神之事呢?
  牟子说:你说出这样的话,正所谓只看到表面而不了解实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孔子对子路遇到事情分不清本末主次这一点不满,所以才在子路向他请教怎样事奉鬼神时,作出“人还不能事奉好,怎么能够事奉鬼”的回答,以此提醒和批评子路。
  《孝经》说:“设立宗庙,按事奉鬼的礼节祭祖先人;四季祭祀,按时追思去世的亲人。”又说:“先人活着时要爱敬他们,死了以后要对他们表示哀戚。”这难道不是让人们事奉鬼神,了解生死吗?周武王病重,周公想代替武王去死,为此向周朝的先王请命时说:“我姬旦多才多艺,能事奉鬼神。”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不也是在讲知生死、事鬼神吗?佛经上关于生死的谈论,难道不属于这一类吗?
  《老子》说:“已经掌握了天下万物,又坚守着天下万物的根本,就一辈子没有危险了。”又说:“运用道所内蕴的光,洞察事物的细微和幽远,就不会给自己带来祸殃。”这也是在谈论生和死的旨趣、吉和凶的所在。道的精髓,在于崇尚清寂无为。佛家难道是爱发议论的吗?只不过是有人提出问题,不得不回答而已。钟和鼓那有自己鸣响的呢?钟槌和鼓槌敲击它才发出声音啊!
  问:孔子说:“野蛮落后的国家有君主而不讲礼节,还不如中国没有君主而讲礼节呢,”孟子讥笑陈相抛弃先前所学而改学许行的“神农”之术时说:“我只听说过用中国的典章制度改变野蛮落后的国家,没听说过用野蛮落后国家的制度来改变中国的。”你从小就学习尧、舜、周公和孔子的道德和学说,现在却抛弃了它们,反倒去学习落后国家的一套,不是已经迷失方向了吗?
  牟子说:这很像是我没有懂得佛道以前所说的话呀,像你这样可以说是只看到礼制的外表,而未理解道德的实质,只看到火炬、蜡烛的微光,没见过太阳的巨大光芒。孔子说那些话,目的是要矫正社会的法度。孟轲那样说,是忧虑人们只是片面地学习某一种学问。以前孔子想到九夷去居住,曾经说:“君子住到那里去,那里还有什么落后呢?”当仲尼不被鲁国和卫国所收留,孟轲不被齐国和梁国所重用的时候,难道他们没有到夷狄之地去做官吗?禹虽然到过西羌,但并不影响他成为圣哲;瞽叟虽然生了像舜这样的圣人,但他仍然是愚妄的。由余出生于狄国却能帮助秦国在狄国称霸。管叔鲜和蔡叔度虽然是周朝王室中的人,但是却散布周公的流言诽语。
  据说,北极星在天的中央,在人类居住地的北边。由此看来,汉朝所辖的地域不一定居于天地的中心。根据佛经所说,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凡是血肉动物,都洒盖在佛的教法中,所以我才又开始敬佛并且学习佛经,这并不意味着尧舜周孔之道就应当舍弃呀!金和玉不会相互抵触,水精(晶)和琥珀不会相互妨碍,你说别人迷惑的时候,其实是你自己迷惑了。
  问:用父亲的钱财去施舍人,不能算是宽厚爱人。双亲还健在时,代替别人去死,也称不上是仁者。而佛经上说:“太子须大拏,把他父亲的资财施舍给不相干的陌生人,把国家的宝象赐给自己的仇家,妻子也送给了别人。”不孝敬自己的双亲而孝敬其它人,叫作悖礼;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旁人,叫作悖德。须大拏不孝不仁,而佛家却尊敬他,这不是很叫人惊讶吗?
  牟子说:根据五经上的说法,应当册立正妻所生的长子为王位继承人。但是,周王朝的先祖“太王”因看到姬昌有大志,就把本来是小儿子的季历(姬昌之父)转立为嫡长子,以使姬昌能接续王位。后来果然由姬昌完成了建立周王朝的大业,平定了天下。按照五经,娶妻必须报告父母。而舜却不告诉父母就娶了妻,但是他也修成了高尚的道德。高人雅士需要聘请,能人贤臣有待选拔。伊尹背着锅向成汤陈说治世的学问,得到成汤的重用;宁戚敲击牛角而唱歌,抒发胸中的见识,得以成为齐桓公的重臣。由于得到这二人的辅佐,成汤因此而称王,齐国因此而成就霸业。按照“礼”的要求,男女之间不能接触,但是当嫂子溺水时则要援手相救,因为事情紧急呀!如果从大处着眼,就会不拘泥于小节,道德高尚的人怎能拘于常法呢?
  须大拏不是以平常世俗的眼光看待世事,认为财货并非是个人私有的,所以随意布施,以实践至高无上的道。从而他父王的国家得到福佑,与他有仇怨的人无从挑剔,他最终得以成佛,父母兄弟也得到度脱。若说这不是孝、这不是仁,那么,什么是孝,什么是仁呢?(梁庆寅 注释、译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