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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修】【译经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2013-05-22 12:00:00 分类:藏经阁 377次浏览
  ——《牟子理惑论》09
  原典:
  问曰:夫事莫过于诚,说莫过于实。老子除华饰之辞,崇质朴之语。佛经说不指其事,徒广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异为同,非事之妙。虽辞多语博,犹玉屑一车,不以为宝矣。
  牟子曰:事尝共见者,可说以实。一人见一人不见者,难与诚言也。昔人未见麟,问尝见者:“麟何类乎?”见者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吾尝见麟,则不问子吴。页云麟如麟,宁可解哉?”见者曰:“麟,麏身、牛尾、鹿啼、马背。”问者霍解。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老子》云:“天地之间,其犹槖仑乎?”又曰:“譬道于天下,犹川谷与江海。”岂复华饰乎!《论语》①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引天以比人也。子夏②曰:“譬诸草木③,区以别之矣。”《诗》之三百,牵物合类,自诸子谶纬、圣人秘要,莫不引譬取喻,子独恶佛说经牵譬喻邪?
  问曰:人之处世,莫不好富贵而恶贫贱,乐欢逸而惮劳倦。黄帝养性,以五肴为上。孔子云:“食不厌精,鲙不厌细。”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闭六情,自毕于世。若兹,何聊之有?
  牟子曰:宣与贵是入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④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⑤令入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圣人为腹不为目。”此言岂虚哉?
  柳下惠⑥不以三公之位易其行,段干木⑦不以其身易魏文⑧之富。许由、巢父⑨栖木而居,自谓安于帝宇。夷齐饿于首阳,自谓饱于文武。盖各得其志而已,何不聊之有乎?
  问曰:若佛经深妙靡丽,子胡不谈之于朝廷,论之于君父,修之于闺门,接之于朋友?何复学经传、读诸子乎?
  牟子曰:子未达其源而问其流也。夫陈俎豆于垒门,建旌旗于朝堂,衣狐裘以当蕤宾,被絺络以御黄锺,非不丽也,乖其处、非其时也。故持孔子之术商鞅⑩之门,窦孟轲之说诣苏⑾张⑿之庭,功无分寸,过有丈尺矣。
  《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而笑之。”吾惧大笑,故不为谈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饮,井泉之水何所不饱,是以复治经传耳。

  注释:
  ①论语:书名,儒家经典之一。孔子的弟子及再传弟子关于孔于言行的记录。
  ②子夏:卜氏,名商。春秋时卫国人,孔子的学生。
  ③譬诸草木:此语出自《论语·子张》。子夏说,草木有大小,学问有深浅,那一项先传授给弟子,那一项后进行教诲,应该像对待草木那样加以区别。
  ④得:应是“去”之误。
  ⑤五音:又称五声,即中国五声音阶中的宫、商、角、征、羽。
  ⑥柳下惠:即展禽。春秋时鲁国大夫。展氏,名获,字禽。封地在柳不,谥号为惠。
  ⑦段干木:姓段干,名木。战国初年魏国人。原为市侩,后求学于子夏,成为贤士。魏文侯给他爵禄官职,他不接受。
  ⑧魏文:即魏文侯,名斯。战国时魏国的建立者。
  ⑨巢父:古代隐士。相传因巢居树上而得名。尧要让位给他,他不接受。
  ⑩商鞅:战国时政治家。卫国人,后入秦国。公孙氏,名秧,又称卫秧。
  ⑾苏:即苏秦。战国时东周洛阳(今河南洛阳东)人,字季子。纵横家。
  ⑿张:即张仪。战国时魏国贵族后代。秦惠文君十年(公元前三二八年)任秦相。纵横家。
  译文:
  问:做事最讲究真诚,说话最讲究真实。老子摒除华丽的词藻,崇尚质朴的语言。而佛经上的言词却不具体指称什么事物,只是广泛地进行比喻,运用比喻谈经论道,并不能阐明道的根本内容,把不同的东西作为同类进行类比,对于说明道理没有什么益处。广泛比喻虽然听起来言词丰富,但是就像一车玉屑一样,华而不实,算不上真正的珠宝。
  牟子说:如果两个人都见过某物,那么其中一个就可以直接对另一个说明该物的真实面貌。而在一个人见过某物,另一个人却没见过的情况下,就很难说得让他相信了。以前有人没见过麟,就问曾经见过的人:“麟是什么样子的?”见过的人说:“麟就像麟。”问的人说:“如果我曾经见过麟,就不会问你了。而你却回答麟像麟,难道这样可以解释清楚吗?”见过麟的人说:“麟长着麏一样的身子、牛一样的尾巴、鹿一样的蹄子、马一样的背。”问的人听了这一回答,立刻就懂了。孔子说:“不因为别人不了解自己而不高兴,不也是有修养的君子吗?”
  《老子》书里说:“天地之间,不正像风箱一样吗?”又说:“天下万物都归于道,正如所有的小河流都归人大海一样。”这些话岂不也是华丽的修饰吗?《论语》说:“国君用道德来治理国家,也就会像北极星一般(被众星环绕)。”这是援引天上的现象来比喻人间的事情。子夏也说过:“(学术)犹如草木,应该区别对待。”再看《诗经》三百篇,把不同种类的事物牵连在一起,从各学派的纤纬之说,到圣人的秘事要闻,没有不引譬取喻的,你为什么单单指责佛在说经时使用比喻呢?
  问:人活在世上,都是爱富贵而嫌贫贱、贪享乐而怕劳苦的。黄帝保养身体、涵养性情,以吃五味荤菜为主。孔子说:“粮食不怕舂得精,鱼和肉不怕切得细。”而沙门身披袈裟,每天只吃一餐,放弃了各种情欲,与世隔绝。像这样生活还有什么寄托呢?
  牟子说:发财和做官是人人向往的,但是,不通过正当途径去获得它,君子就不接受;贫穷和下贱是人人厌恶的,但是,不经过正当的努力去摆脱它,君子就宁可不摆脱。《老子》说:“缤纷的色彩使人目盲,动听的音乐使人耳聋,丰美的食品使人口伤,驰马打猎使人心发狂,稀有的物品使人去偷去抢。圣人只求温饱,不追求耳目之娱。”这话难道是虚妄的吗?
  柳下惠不为高官厚爵所诱惑而改变自己的品行,段干木为了名节,不接受魏文侯给他的爵禄官职。许由、巢父在树上栖身,自己觉得比住在帝王的宫殿还舒适。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上挨饿,自认为还要饱过周文王和周武王。这是因为他们都实现了自己的志向,那里会没有寄托呢?
  问:假如佛经真的是深妙绝伦,你为什么不到朝廷上去演讲,说给君王听呢?为什么不促使宫廷内外都学习它,让羣臣都接受呢?还学儒家经传和其它各派的学说做什么?
  牟子说:你不了解根本,只知道一些皮毛,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把祭祀用的器皿陈列在军营的大门旁边,把各种旗帜树立在朝廷宫殿之上,穿起狐皮大衣来抵挡夏天的暑热,披上葛布夏衫来抵御冬天的寒冷,这并非不漂亮,然而摆的不是地方,穿的不是时候啊!所以信奉孔子学说的人投到商鞅的门下,持有孟轲观点的人去拜投苏秦和张仪,不仅不能建立一点儿功劳,反而会承担很大的过失。
  《老子》说:“资质优秀的上等之士听见了道,就努力去实行;资质平常的中等之士听见了道,会将信将疑;资质浅薄的下等之士听见了道,会因无知而大笑。”我怕听到这种大笑,所以不同这样的人谈论道。干渴时不必非要到江河中饮水,井水泉水也都可以解渴,所以我才又研习儒家经传啊!(梁庆寅 注释、译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