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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修】【译经苑】中国最初是怎么听说有佛道的?

2013-05-21 12:21:00 分类:藏经阁 138次浏览

  ——《牟子理惑论》10
  原典:
  问曰:汉地始闻佛道,其所从出邪?
  牟子曰:昔孝明皇帝①梦见神人,身有日光,飞在殿前,欣然悦之。明日,博问群臣:“此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闻天竺有得道者,号之曰佛,飞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将其神也。”于是上悟,遣使者张骞、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于大月支②写佛经四十二章,藏在兰台石室③第十四间。
  时于洛阳城西雍门外起佛寺,于其壁画千乘万骑,绕塔三匝,又于南宫④清凉台,及开阳⑤城门上作佛像。明帝存时,预修造寿陵,陵曰“显节”,亦于其上作佛图像。时国丰民宁,远夷慕义,学者由此(而滋)。
  问曰:《老子》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又曰:“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君子耻言过行。设沙门有至道,奚不坐而行之,何复谈是非、论曲直乎!仆以为此德行之贱也。
  牟子曰:来春当大饥,今秋不食,黄锺应寒,蕤宾重裘,备预虽早,不免于愚。老于所云,谓得道者耳,末得道者何知之有乎?大道一言而天下悦,岂非大辩乎?老子不云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身既退矣,又何言哉?今之沙门,未及得道,何得不言?老氏亦犹言也,如其无言,五千何述焉?若知而不言,可也。既不能知,愚人也。
  故能言不能行,国之师也;能行不能言,国之用也;能行能言,国之宝也。三品各有所施,何德之贱乎?唯不能言又不能行,是谓贱也。
  问曰:如子之言,徒当学辩达、修言论,岂复治情性、履道德乎?
  牟子曰:何难悟之甚乎!奉言语谈论,各有时也。璩瑗⑥曰:“国有道则直,国无道则卷而怀之。”宁武子⑦曰:“国有道则智,国无道则愚。”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故智愚自有时,谈论各有意,何为当言论而不行哉!
  问曰:子云佛道至尊至快,无为澹泊。世人学士多讥毁之,云其辞说廓落难用,虚无难信,何乎?
  牟子曰:至味不合于众口,大音不比于众耳。作“咸池”⑧,设“大章”,发“箫韶”⑨,咏“九成”,莫之和也。张郑卫之弦,歌时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⑩云:“客歌于郢⑾,为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征角,众莫之应。”此皆悦邪声,不晓于大度者也。
  韩非⑿以管窥之见而谤尧舜,接舆⒀以毛牦之分而刺仲尼,皆耽小而忽大者也。夫闻清商而谓之角,非弹弦之过,听者之不聪矣。见和璧⒁而名之石,非璧之贱也,视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断而复续,不能使人不断也。灵龟发梦于宋元,不能免豫且⒂之网。
  大道无为,非俗所见,不为誉者贵,不为毁者贱。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时也,信不信其命也。
  问曰:吾子以经传理佛之说,其辞富而义显,其文炽而说美,得无非其诚,是子之辨也。
  牟子曰:非吾辨也,见博故不惑耳。
  问曰:见博其有术乎?
  牟子曰:由佛经也。吾未解佛经之时,惑甚于子,虽诵五经,适以为华,未成实矣。吾既睹佛经之说,览《老子》之要,守恬淡之性,观无为之行,还视世事,犹临天井⒃而闚溪谷,登嵩岱而见丘垤矣。五经则五味,佛道则五谷矣。吾自闻道已来,如开云见白日,炬火入冥室焉。

  注释:
  ①孝明皇帝:即汉明帝。
  ②大月支:即大月氏。月氏是古族名,原居于今甘肃敦煌县与青海祁连县之间,汉文帝时大部西迁至今伊犁河上游,称大月氏。余部进入祁连山区,称小月氏。
  ③兰台石室:汉代宫庭藏书处。
  ④南宫:秦汉时的宫殿名,在洛阳。
  ⑤开阳:东汉时洛阳城门名。
  ⑥璩瑗:即蘧伯玉,名瑗。春秋时卫国大夫。此处所引璩瑗语,见《论语。卫灵公》。
  ⑦宁武子:春秋时卫国大夫,名俞。是孔子所称赞的人(《论语·公冶长》)。
  ⑧咸池:周代[六舞”之一。相传为黄帝时的乐曲,一说为尧时乐曲。《庄子·天下》说:“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
  ⑨箫韶:即大韶,周代六舞之一。相传是舜时的乐舞。有箫韶“九成”一说,九成相当于九章。
  ⑩宋玉:战国时楚国人,辞赋家。后于屈原,或称屈原的弟子。
  ⑾郢:春秋战国时楚国的别邑。故址在今湖北江陵东此。
  ⑿韩非:战国末期哲学家,法家主要代表人物。出身韩国,后入泰国。著作有《韩非子》。在该书<王蠹>篇中,发表了对尧、舜的不同看法。
  ⒀接舆:春秋时隐士,楚国人。他佯狂不仕,故又称楚狂。他一面走过孔子的车子,一面唱歌讽刺孔子(《论语·微子》)。一说接舆既非姓又非名,只因他迎着孔子乘的车吏过去,故称接舆。《神仙传》中则说他姓陆名通,字接舆。
  ⒁和璧:即和氏之璧。因楚国人和氏从山中得到它,而称为和氏璧。见《韩非子·和氏》。
  ⒂豫且:又作余且。古代传说中的打渔人。《史记·龟策传》载:“宋元王二年,神龟至泉阳,被渔人豫且网到,置于笼中。半夜时,龟托梦于宋元王求救。”
  ⒃天井:指四周为山,中间低洼之地。
  译文:
  问:中国最初是怎么听说有佛道的?
  牟子说:昔日孝明皇帝梦见一个神人,神人身上放射出太阳一般的金光,飞到了大殿上,孝明皇帝感到非常愉悦。第二天,遍问群臣:“这是什么神?”有个博览古今名叫傅毅的人回答道:“臣不听说天竺国有个领悟了道的人,叫作佛,能在空中飞行,身上披着金光,大概就是这个神了。”于是孝明皇帝恍然大悟,随即派遣使者张骞、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到大月支国抄写佛经四十二章,后来收藏在兰台石室的第十四间内。
  同时在洛阳城西的雍门外建造佛寺,佛寺的墙壁上画着万千车马,足足绕塔三周,又在南宫清凉台,以及开阳城门上画了佛像。孝明皇帝在世时,预先修造寿陵,陵的名称叫作“显节”,在寿陵上也画了佛像。当时国泰民安,远方的野蛮部落无不仰慕汉朝的威仪,学习佛道的人也由此而多起来。
  问:《老子》中讲过:“懂得的不说,说的不懂得。”又说:“最善辩的好似言语迟钝,最灵巧的好似笨拙。”君子以所说的超过所做的为耻。假如沙门掌握了至高无上的道,怎么不守定它、贯彻它,何必又辩论是非、评论曲直呢?我认为这是德行浅薄的表现。
  牟子说:来年春天闹饥荒,今年秋天就不吃粮,为了应付十一月仲冬的寒冷,在五月仲夏就穿起皮衣裳,预备的固然是很早了,但是不免过于迂腐。老子说的那些话,都是针对已经体解道的人而言的,尚未体解道的人怎么能算是“知者”呢?他们又知道什么呢?道的要义一经说出来,普天下都会心悦诚服,这岂不正是“最善辩”吗?难道老子他就不发议论吗?他说:“事业成功以后就退身出来,这才是合乎自然的。”既然已经身退,又何必再“说”呢?而当今的沙门,还未达到掌握道的程度,怎么就不能“说”呢?老子也是发议论的,如果他不言不语,《老子五千文》又如何能阐述出来?倘若是懂得而不说,那是可以的。如果既不懂得又不会说,就是愚蠢的了。
  所以说,善于说而不善于做的是国家中授业解惑的人才;善于做而不善于说的是实干型的人才;善于做又善于说的,就堪称国宝了。这三种品位的人才各有特长、各有其所,“德行浅薄”的话从何谈起呢?唯有那种既不善于说又不善于做的人,才可以说是德行浅薄的。
  问:照你这样讲,只学习论辩之术、研究说话修辞的学问就行了,怎么又需要陶冶性情、修行道德呢?
  牟子说:你的领悟能力怎么这样差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谈论什么,不谈论什么,这都要根据具体的时间和环境而定啊!璩瑗说:“国家政治清明就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黑暗就把自己的本领收藏起来。”宁武子说:“在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露聪明,当国家政治黑暗时就装儍”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话而不同他谈,就错过了人才,不可以同他谈话却同他谈了话,就浪费了语言。”可见,是显露聪明才智还是装儍扮痴,这是取决于特定时间的。什么时候该谈论以及该谈论什么内容,这其中是有深意的。那里是应当说而不应当做呢?
  问:你说佛道最值得尊敬、最称人意,无为而又恬静,然而世人和学者大都讥讽它,说它言语空泛难以把握,虚无缥缈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原因呢?
  牟子说:最美好的味道也不合所有人的口味,最动听的音乐也不会被所有人都欣赏。弹唱“咸池”、“文章”、“萧韶”、“九成”这些上古帝王的宫廷乐曲,没有人能够唱和。而奏起郑国和卫国的曲调,唱起市井流行的歌曲,人们一定是不约而同的拍手唱和。所以宋玉说:“有客人来到郢这个地方唱歌,唱民间歌谣时,应和者数千人,等到运用商、角这些音调唱起高雅的曲子时,众人就不能应和了。”这都是因为多数人只懂得不里巴人一类的粗俗音乐,不懂得阳春白雪一类的高雅音乐。
  韩非以他的一孔之见毁谤尧舜,接舆以微不足道的见识讽刺仲尼,都是只盯住小的方面而忽略了大的方面。听到“商”声却说成是“角”声,不是弹琴的过错,而是听者没有听懂。看到和氏璧却把它叫作石头,不是璧本身粗贱,而是看的人不识货。神蛇能把断了的身体接续起来,但是不能使人不打断它。灵龟能托梦给宋元君,但是不能躲过被豫且网住的灾难。
  道,博大精深、崇尚无为,不是平常人所能理解的。它不因人们的赞誉而显得高贵,也不因人们的毁谤而变得低贱。它能否见用於世取决於于时;它能否行得通取决于时运;它能否与人沟通则取决于每个人的缘份了。
  问:您以儒家经传解释佛学,言辞丰富而又清楚明白,既有文采而又议论生动,但是讲得这么好恐怕不是由于佛学本身确实美妙,而是因为你善辩罢了。
  牟子说:不是我善辩,只是由于我见闻广博,所以才不困惑!
  又问:要做到见闻广博,有什么方法吗?
  牟子说:这就要研习佛经了。我在没有领悟佛经以前,比你还更加迷茫呢。虽然曾诵读五经,以为能获得真才实学,但是并未如愿。后来就读佛经,看《老子》,陶冶恬淡的性情,效法无为的举止。此后,我再环顾周围的事物人情时,就好像站在天井上俯视溪谷、登上高山一览小丘。如果把五经比作五味,那么佛道就好比五谷了。我自从领悟了道以来,好似拨开云雾见到了太阳,犹如火炬照进了暗室,豁然开朗。(梁庆寅 注释、译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