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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修】【译经苑】书为晓者传,事为见者明

2013-05-20 12:22:00 分类:藏经阁 167次浏览
  ——《牟子理惑论》11
  原典:
  问曰:子云佛经如江海,其文如锦绣,何不以佛经荅吾问,而复引《诗》、《书》,合异为同乎?
  牟子曰:渴者不必须江海而饮,饥者不必待放仓而饱。道为智者设,辩为达者通,书为晓者传,事为见者明。吾以予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说佛经之语,谈无为之要,譬对盲者说五色,为聋者奏五音也。
  师旷①虽巧,不能弹无弦之琴。狐狢虽煴,不能热无气之人。公明仪②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是以《诗》、《书》理子耳。
  问曰:吾昔在京师,入东观③,游太学④,视俊士之所规,听儒林之所论,未闻修佛道以为贵,自损容以为上也。吾子曷为耽之哉?夫行迷则改路,术穷则反故,可不思欤?
  牟子曰:夫长于变者不可示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者行之秽。”又曰:“设诈立权,虚无自贵。”修闺门之礼术、时俗之际会,赴趣间隙,务合当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所废也。况至道之荡荡,上圣之所行乎?
  杳兮如天,渊兮如海,不合窥墙之士、数仞之夫,因其宜也。彼见其门,我睹其室,彼采其华,我取其实;彼求其备,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请履之。故祸福之源,未知何若矣。
  问曰:子以经传之辞、华丽之说,褒赞佛行,称誉其德,高者陵青云,广者踰地圻,得无踰其本、过其实平?而仆讥刺,颇得疹中而其病也。
  牟子曰:吁!吾之所褒,犹以尘埃附嵩泰,收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谤,犹握瓢觚欲减江海,蹑耕耒欲损昆仑,侧一掌以翳日光,举土块以塞河冲。吾所褒不能使佛高,子之毁不能令其不也。
  问曰:王乔⑤、赤松⑥八仙之箓,神书百七十卷⑦,长生之事,与佛经岂同乎?
  牟子曰:比其类,犹五霸⑧之与五帝,阳货⑨之与仲尼;比其形,犹丘垤之与华恒,涓渎之与江海;比其文,犹虎鞹之舆羊皮,斑纻之与锦绣也。道有九十六种⑩,至于尊大,莫尚佛道也。神仙之书,听之则洋洋盈耳,求其效,犹握风而捕影。是以大道之所不取,无为之所不贵。焉得同哉!
  问曰:为道者,或辟谷不食而饮酒啖肉,亦云老氏之术也。然佛道以酒肉为上戒,而反盒谷,何其乖异乎?
  牟子曰:众道丛残,凡有九十六种,澹泊无为,莫尚于佛。吾观老氏上下之篇,闻其禁五味之戒,未睹其绝五谷之语。圣人制七典之文,无止粮之术。老子着五千之文,无辟谷之事。圣人云:“食谷者智,食草者痴,食肉者悍,盒气者寿。”世人不达其事,见六禽闭气不息,秋冬不食,欲效而为之。不知物类各自有性,犹磁石取铁,不能移毫毛矣⑾。
  问曰:谷宁可绝不?
  牟子曰:吾未解大道之时,亦尝学焉。辟谷之法,数千百术,行之无效,为之无征,故废之耳。观吾所从学师三人,或自称七百、五百、三百岁,然吾从其学,未三载间,各自殒没。所以然者,盖由绝谷不食而啖百果,享肉则重盘,饮酒则倾罇,精乱神昏,谷气不充,耳目迷惑,媱邪不禁。吾间其故何?答曰:《老子》云:“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徒当日损耳。
  然吾观之,但日益而不损也。是以各不至知命而死矣。且尧舜周孔各不能百载,而末世愚惑,欲服盒辟谷,求无穷之寿,哀哉!

  注释:
  ①师旷:春秋时晋国乐师,字子野。目盲,善弹琴辨音。
  ②公明仪:春秋时鲁国贤士。曾为子张写墓志(《礼记·檀弓》)。他所弹的“清角之操”,相传是黄帝在泰山聚会众鬼神时产生的乐曲。据说曲调悲烈(《韩非子·十过》)。
  ③东观:在汉代洛阳南宫,东汉明帝时,班固在此修撰《汉记》。章帝以后成为藏书之所。
  ④太学:即国学,古代学校名。汉武帝始置太学。
  ⑤王乔:又称王子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列仙传》中说他是周灵王的太子,名晋。
  ⑥赤松:即赤松子,又作赤诵子。传说中的仙人,神农时候为雨师。
  ⑦神书百七十卷:汉顺帝时,干吉在曲阳泉中得到神书一百七十卷,名叫《太平清领书》。论阴阳,讲巫术。千吉的徒弟宫崇把书献给了顺帝。有大臣上奏顺帝,说这部书妖妄不经,于是被收藏起来。后来张角得到了这部书的大部分。见《后汉书·襄楷传》。
  ⑧五霸:一作五伯,春秋时先后称霸的五个诸侯。说法不一,通常指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
  ⑨阳货:又作阳虎,春秋时鲁国人。季氏的家臣,事奉季平子。季平子死后掌握了鲁国的国政。
  ⑩道有九十六种:指九十六种外道。佛家用语。在释迦牟尼佛时代,有六个反婆罗门教正统学说的派别,它们的代表人物统称“六师”。由于其主张与佛教不同,故被称为“外道”。六师的观点也不尽相同,每一师有十五种教。六师分别传授弟子十五种教,是为九十种。六师又各有一法与弟子不同,合为九十六种。实际九十六种外道是个概数,也有作九十五种的。见《萨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五。
  ⑾犹磁石取铁,不能移毫毛矣:此句中“铁”应是“木”“瓦”一类之误。其意应为:正如用磁石吸引砖瓦,不能使砖瓦移动一丝一毫。如果按原句,似可译为:正如磁石可以吸引铁,但却不能吸动绒毛。但是这样翻译,与原文语气不合。
  译文:
  问:你说佛经浩大如江海,文章华美似锦绣,那你为什么不根据佛经回答我的问题,却引用《诗》、《书》进行类比呢?
  牟子说:干渴的人不必非要到江海中去饮水,饥饿的人不必非要到粮仓中去填饱肚子,道是为聪明人设立的,道理是说给明白人听的,书是为看得懂的人写的,事情要碰到有见识的人才能剖明。我考虑到你了解《诗》、《书》,所以才引用它的内容解释佛经。如果直接讲佛经的内容和“无为”的含义,那就好比对盲人谈论色彩,为聋人演奏音乐了。
  师旷虽然技艺高超,但是不能弹没有弦的琴,狐狢的皮毛虽然温暖,但是不能暖热已经断气的人。公明仪对牛弹琴,牛依然埋头吃草,无动于衷,并不是牛没有听见琴声,而是它听不懂。如果换成蚊虻的嗡嗡声或者小牛的哞哞叫声,它即刻就会支起耳朶,摆动尾巴,徘徊踱步地谛听。同样道理,我引用《诗》、《书》讲佛经,也是为了使你能够听得懂。
  问:我以前在京城时,到过东观,参观过太学,我注意到才子们的仪容,留心听过学子们的言论,发现他们并不尊崇佛道,也没有衣着简陋自毁容貌的,你为什么还迷恋佛道呢?走迷了路可以纠正方向,学术上入错了门可以回归正统,你不该反省一不吗?
  牟子说:机警灵活的人不会被狡诈所欺骗,领悟了道的人不会被怪异所惊吓,有分辨力的人不会被花言巧语所迷惑,信守节义的人不会见利忘义。《老子》书中说:“追求虚名是人生的祸害,贪图利益是丑恶的行为。”又说:“与耍阴谋弄权术相比,清静无为是最崇高的。”整治日常生活中的礼节和时俗的规矩,做一些修补和调整,力求使它们符合当时的习惯,这是资质不等的人才做的事,资质中等之士是不做这些事的。更何况最高的道广大幽远,上等的圣贤追求这样的道,还能考虑那些琐碎小事吗?
  高深的道广远如天空,深邃似大海,这样的道不适合那些站得不高、看得不远的人,这意味着有什么样的修养适合做什么样的事。那些人刚刚到达佛道的门边,我已经登堂入室领略了佛道的奥妙;他们只接触到外表现象,我则把握了佛道的实质;他们追求面面俱到,我则守着佛道的精髓要旨。需要反省的不是我,倒是你应当赶快改弦是辙,我请你从现在就做起。你一荆始以为是对的,后来发现却是错的,可见是福是祸,很难预料啊!
  问:你藉助经传上的说法,以华美的言辞称颂佛的行为,赞誉他的道德,说什么佛的德行高过青天、广大无垠,难道没有超过佛的本来面貌、言过其实吗?而我对佛的讽刺和指责却是颇为切中要害的!
  牟子说:吁!我对佛的褒扬,就像给巍峨的高山添了一把尘土,往江海中投了几点露珠。你对佛的毁谤,就好像拿着勺子和杯子去淘江海,扛着锄头去铲高山,或者就像举起一只手去遮日光,捡起土块去塞河道。我的赞誉不能使佛更尊贵,你的毁谤也无损于佛的毫毛。
  问:王乔和赤松入了仙籍,神书一百七十卷,讲述神仙长生不死,这与佛经所说的是否相同呢?
  牟子说:拿神仙之书与佛经相比,从品位上说,犹如五霸比之于五帝、阳货比之于仲尼;从形式上看,犹如以小丘比高山、以小溪比江海;从文采上比,就像没毛的虎皮比之于羊皮、或者是麻布比之于锦绣。道术有九十六种,说到尊贵博大,没有超过佛道的。有关神仙的书,听起来挺吸引人,但是一经认真检验,就会发现那都是捕风捉影了。因此崇高博大的道不采纳它,崇尚无为的佛道对它不以为然,神仙之书与佛经之间怎能同日而语呢?
  问:修行神仙道术的人不食五谷而饮酒吃肉,这些道家方士也自称是遵从老子的学说。然而佛道却是戒酒肉、食五谷,怎么如此不同呢?
  牟子说:各种各样的道繁多杂陈,计有九十六种,若论恬静无为,没有超过佛道的。我读过老子的上不篇(《道德经》),只看到“禁五味”的内容,没见到“绝五谷”的说法,在圣人撰写的七部经典中,没有提到不食五谷的法术,老子所作的五千文里,也没有讲到辟谷这种事。圣人说:吃粮食的聪明,吃草的痴呆,吃肉的强悍,食气的长寿。一般人不懂这些,看见六禽闭住气不呼吸,在秋冬季节里不吃东西,就想效仿它们,不知道万物各有各的特性,正如用磁石去吸引砖瓦,不能使砖瓦移动一丝一毫。
  问:那么,五谷到底能不能弃之不食呢?
  牟子说:我在尚未领悟佛道之前,也曾经学过辟谷。辟谷的方法有千百种,但是按照那些方法去做,都没有效果,也没有出现据说是辟谷后会出现的征兆,因此就放弃了。从我所拜的三位师傅来看,他们或自称已经七百岁,或自称五百岁、三百岁,可是我跟他们学了不到三年,他们就一个个地死去了。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们拒绝吃五谷,只吃各种野果,贪肉嗜酒,导致精神昏迷混乱,气力不足,耳目老朽退化,不节制淫邪。我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回答说:《老子》讲过:“减少再减少,最后达到无为。”所以应当日日亏损自己。
  然而照我的看法,应该天天增加营养而不应该减少,所以他们都没活到“知天命”的岁数就死去了。连尧、舜、周公和孔子这样的圣人都不能寿享百岁,那些生在末世的愚昧的人,却想通过辟谷求得长生不死,可悲呀!(梁庆寅 注释、译白话)